

回家的诱惑
\n——《小区里的奥德赛》和《安宁》创作谈
\n文/林檎
\n当你的小区没有地铁直达的时候,业主拼车群就会很热闹。除开找搭子均摊车费,过了上下班高峰,大家还会进行复盘,永远试图找出更省钱的回家方案。比方有业主就说,四轮不如两轮,买辆自行车,锁在高架桥底下,随到随走,不怕堵车。可是很快有人反对,江城连条自行车道都没有,肉包铁,多危险,万一有个剐蹭,人家有保险,你报工伤都费劲。是这个道理,于是继续优化:倒不如跑步。人行道总有吧,早晚一趟三公里,勤加练习,跑进五分配速,和堵车的时间差不多,还把上健身房的钱省了。话没说完,群友愤起攻之:把这种没上过班的人踢出去……大多是扯闲,几乎没有可操作性。直到有人发了一张导航地图的截屏。画面上,一条绿色线段连接起地铁站和小区,根据比例尺估算,距离还不到一公里,只是中间隔着一座小土包和一片公租房,此前一直没人注意。发图的人引用截屏说,走路总没门槛的,有腿就行,哪位试试?
\n后续如何就不知道了。群消息太多,很快将这条覆盖过去。我把截图收藏下来,本打算分享到其他什么群里当个段子,可没想到,收藏它就像收藏一枚鱼钩。记不清过了几天还是几个月,那时候我走出地铁,点开地图,正准备打车回家,这条神秘的路线一下子把我勾住了。要不试试?说不清为什么。非要解释的话,我想起老家形容小孩不好好走路偏要上蹿下跳的一句俗语——狗行窄路。
\n来江城也有七八年了吧,直到那个晚上,我才真正体会到为什么网友都说这是一座“8D魔幻城市”。毫不夸张地说,为了使故事不至于太复杂,写进小说里的回家路线已是大大简化过的。地图上短短一截线段,我硬是走了一个多小时,先后穿越工地、车库、菜市场、幼儿园等近十种地况。不过和小说里截然不同的是,我遇到的每一位叔叔孃孃都相当热情,要不是他们指路,不知道那天晚上几点才能回家。
\n回家,似乎是刻在基因深处的执念。不论是奥德修斯的十年漂泊,还是儿时课堂上对放学铃声的期待,自从遥远先祖在大地上找到第一个栖身洞穴,人类百万年来所有跋涉就都被赋予了一个终点。甚至在网上看到过一个不大靠谱的案例,大难不死之人回忆濒死体验,说弥留之际,会在昏暗的视野中心看到一团亮光——据说那是你被推出产道的记忆。且不讨论其科学性,作为一种文学表达,这似乎也是某种关于回家的隐喻。人之恶死,确如“弱丧而不知归”。
\n就像在小说中写到的,我经常梦见回家。比如一开始,站在自家楼下,本来一趟电梯就可以到家,可是电梯门打开,我却回到了小区门岗。也还好,多走几步路的事,一路小跑,拐过喷泉和花坛,眼见又突然出现公司写字楼。怎么越走越远?只好重新坐地铁,等我再回地面,这次竟来到另一座城市……明明朝着回家的方向,却总是背道而驰。不懂解梦,不知梦境到底隐喻着什么。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,梦中的我永远走在回家的路上,一条有终点的路,终归是美好的。
\n最后要说的是,我知道《回家的诱惑》也是一部电视剧,剧没看过,倒是经常刷到相关短视频切片。看样子是一部都市情感戏。不知“回家”在剧中有着怎样的特殊含义,总之跟小说大概是八竿子打不着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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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文刊发于《作家》2025年第10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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