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同治三年三月的一天,苏州城外阴云低垂,淮军大营里却灯火不熄。有人从前线飞奔而来,对着李鸿章跪倒在地,只说了一句:“程军门,在嘉兴城下中枪了。”帐内一片死寂,连风声都像是停了。没人敢接话,因为所有人都明白,这个名声越来越响的“开字营大刀程”,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。
要说李鸿章对程学启的看重,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。更早一些,在安徽安庆城下,这个个头不高的“粗人”,在曾国藩、曾国荃眼里,不过是个不识字的叛徒,顶多是个能打硬仗的“虎将材料”。有意思的是,正是在这种“看不上”与“不服气”的纠缠中,一个从乡下穷苦人家走出的孤儿,硬生生闯出了一条血路,最后又在嘉兴城下,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命。
一、穷乡出狠人:从“太平名将”,到背井投湘军
道光九年,也就是公元1829年,安徽桐城会宫镇一个普通农家添了个男孩,取名程学启。这个孩子出生的地方,说不上荒凉,也谈不上富庶,用一句很直白的话概括:祖上十八代没出读书人,更没出过一官半职,到了他这一代,家境已经穷得揭不开锅。
那时的农村,瘟疫、饥馑是常事。程学启五岁丧母,六岁丧父,父母走得干干净净,家中只剩个小孤儿。族中长辈程氏把他抱回家,指望着他能老老实实种地,日后娶妻生子,能勉强把日子混下去,也就谢天谢地了。
然而,这个孩子偏偏不按套路来。长到十几岁,身板倒是不差,就是不肯下地干活,拿起锄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;说让他读书,他又坐不住,识不了几个字。闲下来就往集镇上乱窜,跟一帮游手好闲的人混在一起,时不时也跟人赌两把,干点见不得光的小勾当。不客气地说,放在太平岁月里,这样的人八成要在某个角落里默默混完一生。
到了咸丰年间,局面就变了。遍地战火起,朝廷与太平天国打得不可开交,安徽、湖北、江西一线成了兵家必争之地。咸丰四五年间,太平军打到桐城,“无处不均匀,无人不饱暖”的口号在乡间传开,原本连饭都吃不饱的青年,忽然看到了所谓的“新世界”。程学启当时二十四岁,既无家业,又无指望,听了几场布道,心一热,索性扛起长矛,投了太平军。
这个决定,在当时并不奇怪。许多穷苦人家难以谋生,参加太平军既能吃饱饭,又有出人头地的机会。程学启个子不高,长相也说不上英武,但上了战场,整个人好像变了样。打起仗来不要命,敢往人群里扎,敢趟雨点般的子弹,刀伤、枪伤挂在身上,他也不太当回事。久而久之,身边的兵都知道,这位军官脾气火爆,杀伐果断,真打起来眼睛里是不认人的。
太平天国内部,对立过功的将领向来不吝封赏。程学启跟着名将陈玉成南征北战,靠着几次硬仗打出了名声,被封了个“弼天豫”的爵位。这个爵虽然称不上多高,但在太平军体系中,已经是中层军官,手下管着五百来人,有独立作战的权力,与那些默默无闻的小头目完全不在一个层级。
他真正的转折,还不在于军功,而是在安庆。太平军占领安庆后,叶芸来负责守城,按照太平天国的规矩,男女分营,房事严禁,军纪极其苛刻。对于高级军官,却有一条特殊的照顾——配妻制。叶芸来看重程学启,将妻妹的女儿许配给他,从此结成姻亲。对一个孤儿出身的人来说,这种“承认”和“归属”,其实远比一个爵位更有分量。
咸丰十年,湘军主力压到安庆。城北一线,压力最大,守军与湘军多次在城墙下肉搏。北门守将,就是程学启。湘军一次次冲锋,又一次次被打了下来,伤亡堆成小山。曾国荃在城下看着损失惨重的队伍,心情极为复杂:城打不下来,自己的声望就树不起来,可太平军这么顽强,硬攻的代价实在太大。
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一个桐城乡人孙云锦出主意,说可以从程学启这条线做文章。没过几天,城下突然传来喊话,声称有人要见程学启。站在城头望下去,一群湘军中间,站着一位年迈的老妇人——正是从小把他拉扯大的程氏。
对于程学启而言,这一刻非常残酷。一边是曾国荃用程氏一家的生死相要挟,一边是叶芸来等太平军系统的严酷军法。稍微犹豫,立刻就会有人怀疑其忠诚。更麻烦的是,安庆城里早就有人盯着他,很快就有人向叶芸来告密,说“北门程某要投降”。
叶芸来火速派亲兵传召,理由是“有大事相商”。平日传令不过两三人,这次却来了大队亲兵,阵势完全不正常。程学启心里猛地一沉,意识到事情已经传出去了。夜色刚一合,他不敢再犹豫,连夜带着百余亲兵翻城而出,直奔湘军大营。
这种临阵倒戈,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并不罕见,却往往要付出极其沉重的代价。叶芸来马上下令,将程学启的妻子和幼子斩首示众,人头就挂在城门上,给城中官兵看,也给敌人看。程学启后来得知这个消息,一度在帐中呆坐半夜,咬牙切齿,只说了一句:“此仇不共戴天。”
这一句狠话,后面在苏州的血案中,似乎有了回响。
二、曾门失意人:被防着用,被逼着闯
从安庆城头跳到湘军大营,这一步跨得不小。程学启身份立刻变成了“投诚将领”。名义上投的是曾国荃,论系统则属于曾国藩大营。问题在于,曾国藩用人有个讲究:出身要清白,人品要端正,最好还读过书,懂些义理。对于早年名声不佳,又在敌军中混得不算低的“叛将”,他打心眼里存疑。
曾国藩心中虽有戒备,却不便明说,只是在安排上时时透露出防范。曾国荃就直得多,不太讲究委婉。有一次他在军中当众说:“降将之用,当留个心眼。”话虽然没点名,谁都听得出来是在说谁。
围攻安庆的湘军大营,按照防务需要挖了内外两重壕沟。内壕里是核心部队和大营所在,外壕则更接近城墙,负责直接防守。程学启的部队,被刻意安排在外壕一侧,既要正面迎敌,又不得随意进入内壕。粮食也不能直接领,都是由内壕用绳索吊出去的。这样的安排,含义再清楚不过——信不过你。
换句话说,他被当成了“可用、却不可亲近”的人。程学启心里不是不明白,只是人在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想要翻身,只有一条路:靠军功说话,拿出成绩来,堵住别人嘴。
湘军对安庆发起总攻那天,他主动请缨。开挖地道、埋设火药、选择爆破点,他亲自盯着。地道挖到城墙根部,火药堆好,导火索点燃,一声巨响,北门一角被直接炸塌。烟尘未散,他已经提刀冲在最前面,带领所属队伍从缺口处翻入城内,与守军近身肉搏。战到最后,北面城头插上的第一面湘军旗帜,就是他的人举上去的。
安庆失守,太平军震动,湘军上下振奋。曾国藩在奏折中,提到攻克安庆的功臣时,对程学启给了“敢死先登”这样的评价,也算是肯定。曾国荃一时也找不到理由再排斥,表面上对他客气了不少。
遗憾的是,这种认可并没有持续太久。三河之战,成了两边彻底结下疙瘩的节点。
安庆战后,湘军乘胜向三河进攻。三河离桐城不远,土地、口音都极为相近,可以说乡邻一片。曾国藩、曾国荃对三河有旧仇,早年一仗吃了大亏,伤亡惨重,这次磨刀霍霍,立志要“雪耻”。战事结束后,曾氏兄弟决定屠城,给天下一个警告:敢反清,就有这样的下场。
对于一个从农村出来的人来说,三河城中的百姓,与桐城老家相差无几,很多甚至有亲戚、朋友牵连,血缘、乡情交织在一起。程学启面对“屠城”军令,内心极为矛盾,他公开表示反对,认为没有必要将百姓一起卷入惩罚。
在冷冰冰的军令面前,这种反对就是顶撞。曾国荃勃然大怒,以抗命为由,准备治罪。要不是其他几位将领从中求情,这个“开字营大刀程”,很可能就在三河后被处斩。即便捡回一条命,曾氏兄弟对他也更加疏远,从此重用无望,只能在边缘地带听差。
值得一提的是,李鸿章当时正在曾国藩幕府中任事。作为湘军系统里最精于谋划的人,他对这场冲突看得清楚:一边是老师坚持的军纪与立威,一边是一个凶猛悍将对于“屠城”的本能抵触。用人的标准不同,观念差别就出来了。
李鸿章与曾国藩确实师生情深,但在用人问题上,两人有明显差异。曾国藩强调“立德立言”,讲究门第、学问,喜欢与读书人打交道。李鸿章则更务实一些,只要能打仗,出身是否清白,早年是否有污点,都不是绝对障碍。程学启这样的人,在曾门是有刺的人,在李营,却恰好填补了一个迫切需要的位置。
也就是在这个背景下,一个“被曾国藩防着”的投诚将领,很快就成了李鸿章眼里的“宝贝疙瘩”。
三、淮军成形:李鸿章捡来的“开字营”,越打越凶
咸丰十年,太平军二破江南大营,江南一带局势再度紧张。苏州、杭州周边战火频起,上海也感受到了沉重压力。大量士绅、富商涌入上海租界避难,一门心思想保住这个经济重地。为了加强防务,江南绅商代表钱鼎铭等人跑到安庆,求见曾国藩,希望湘军派人来保卫上海。
在曾国藩看来,上海固然重要,但终结太平天国,关键还是攻下天京。按道理,带兵援沪的第一人选是弟弟曾国荃。曾老九指挥有方,善攻坚,若能在上海一线立功,不失为佳事。然而曾国荃心里另有盘算,他瞄准的是“破天京”的旷世之功,对上海之行兴致不高,推来推去,最终不去。
这一次,轮到了李鸿章。他原本就在曾幕中任职,又是安徽籍出身,与江南士绅相对熟悉。曾国藩权衡再三,下令李鸿章回合肥一带募兵,用乡勇为基础组建一支新军,自行统带赴上海。这支新军,很快有了一个后来响彻全国的名字——淮军。
淮军刚组建时,家底薄得很。“树字营”的张树声、“铭字营”的刘铭传、“鼎字营”的潘鼎新、“庆字营”的吴长庆,是最早的一批骨干。后面又吸收了周盛波的“盛字营”、周盛传的“传字营”,加上零零总总,算下来也就三千来人。以这点兵力,想在上海与太平军十多万主力对峙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人手不够,就只能向湘军系统要。曾国藩考虑到形势紧迫,咬牙将身边最信得过的两个亲兵营——韩正国和周良才的部队,拨给李鸿章。这两营一直负责机要与警卫,被视作“家丁式”部队,能舍出来,已经算是大出血。后来军中常说,这是曾国藩给李鸿章的“嫁妆”。
不过,真正让淮军战斗力上一个台阶的,却是“开字营”的加入。湘军诸将中,鲍超、陈士杰等人也陆续把些兵力调拨给李鸿章,但最显眼的,还是曾国荃手里的程学启部队。李鸿章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悍将,多次开口相邀。
程学启在曾国荃麾下,已经感到空间有限,加上对三河屠城心存芥蒂,心态上同样有退出之意。曾国荃看他不顺眼,正好顺水推舟,一口答应把“开字两营”划给李鸿章。就在不少人以为这不过是个“粗鲁降将”的时候,程学启在苏南战场上的表现,让包括曾氏兄弟在内的许多人,重新估量了这个人的分量。
同治元年三月,李鸿章带着约六千五百人的淮军抵达上海。此时,太平军李秀成部启动对上海的围困,爵号“忠王”的他,是太平天国后期实力最强的统帅之一,麾下兵力十万以上。上海周边的虹桥、新泾、四江口等地,成了争夺要点。
六月十七日,虹桥之战打响。这是淮军抵达上海后的第一场硬仗,也是淮军真正立足江南的起点。虹桥地势平坦,工事有限,若被太平军攻破,上海门户大开。偏偏驻守此处的,是“开字营”,兵力只有一千出头,面对的对手却是两万多太平军。
那天清晨,太平军排成密密麻麻的长队,鼓声震天,旗帜如林。炮火一响,虹桥一线硝烟四起。程学启站在堑壕线后,亲自巡视阵地,见太平军攻势猛烈,干脆不再留在后方指挥,而是披挂上阵,“亲冒矢石”,带头冲到前沿。淮军此前未与太平军大规模交锋,许多士兵心里没底,把目光下意识投向这个个子不高、脸上带疤的长官。
战斗从白天打到日落,从日落打到夜半。太平军反复轮番突击,有的地方甚至贴到了壕边,被淮军拼刺刀硬挤了回去。程学启在阵地间穿梭,看到哪里快顶不住了,就亲自压上去。有士兵说:“程军门不退半步,我们也没理由退。”到了夜里,太平军伤亡累累,只得暂时退去。
虹桥一战,淮军伤亡不轻,却赢得了一个关键结果——太平军没有再轻视这支新来的部队。江南绅商也看到了希望,李鸿章在上海的地位随之稳固。此后几个月,北新泾之战、四江口之战接续展开,淮军配合洋枪队与地方团练,先后夺回青浦、嘉定、太仓、昆山、吴江、震泽等处。每一场硬仗,冲在最前面的,几乎总能看到“开字营”的旗号。
有意思的是,程学启的名声并非单靠勇猛。在军营中,他“爱将如命,挥金如土,杀人如草”这样的评语广为流传。所谓“爱将如命”,是说他舍得在后勤、赏银上给自己部下花钱;“挥金如土”,则指他不计较钱财,赏罚极重;至于“杀人如草”,说的则是他在对敌、对叛乱者上的极端狠辣。这样的评价落到曾国藩耳中,让他一时沉默许久,只说了一句:“此名将也。”态度,比早年完全不同。
到了同治二年七月,程学启率军直逼苏州城。苏州在太平天国后期,是李秀成的重镇,他用数年时间经营,在城内修建了富丽堂皇的忠王府,分兵恰当,打算长期与清军相持。城中守将谭绍光,是李秀成手下硬仗名将,号称“遇强愈勇”,并非容易对付的人物。
从八月起,苏州城下战火不断。李鸿章亲自坐阵苏州外围,调集淮军主力围城,又引入“常胜军”戈登协助,用洋枪炮配合进攻。然而城防毕竟坚固,太平军在城中构筑了多重防线,淮军攻城数次都吃了亏,一时陷入僵持。
就在双方焦灼之时,城内局势起了变化。纳王郜永宽与淮军副将郑国魁原是旧交,彼此之间尚有私人情分。在多轮秘密接触后,双方达成了一项致命默契:郜永宽愿意倒向淮军,但提出条件——必须杀掉谭绍光,以表决心。程学启参与了这场密谈,他与郑国魁、常胜军指挥官戈登乘小舟,在洋澄湖面会见郜永宽,密议叛降细节。
几天后,谭绍光在城内召集诸王、诸将开会商议战局。谁也没想到,会议尚未结束,郜永宽突然发难,当场挥刀将其斩杀。随后,苏州城下齐门大开,太平军大股部队出城投降。短短一日,坚城从“死战不退”变为“悉数投诚”,这一幕在当时震动极大。
程学启进入苏州城后,立刻提出一个主张:加强戒备,严控城中降军,严防反复,同时对核心骨干采取杀戮政策。这一态度,与他早年在安庆后失妻之痛不无关系。在他眼中,太平军已是“杀家之仇”,所谓“降者”,未必真心。李鸿章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情,极为血腥。大量太平军投降官兵被分批处决,苏州街巷、河道间到处可见尸体。据史载,当时城中血流漂杵,民间关于“苏州杀降”的传闻流传许久。无论如何评价这一事件,在淮军内部,程学启的“狠”得到了进一步确认。他不只是一个善打硬仗的指挥官,更是一位在关键时刻能做出极端决断的人。
对后来的清廷而言,苏州之战是压垮太平天国的关键一步。对程学启个人来说,这也是他军事生涯中最显眼的一笔。只是,辉煌与凶险往往紧挨在一起。苏州城下刚刚平定不久,他又被派往嘉兴,很快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。
四、嘉兴城头一枪毙命:三十六岁封侯,留下“悍将”名号
同治三年正月,嘉兴成了新的焦点。相比苏州,嘉兴城墙薄弱一些,防务也不如苏州严密。但身处上海—杭州之间的要道位置,不容放过。李鸿章安排程学启率军进攻,希望尽快拿下,以巩固整个苏南战线。
战术上,程学启依然采用熟悉的老办法:地道爆破配合强攻。淮军工匠悄悄在城墙根部掏挖地道,往里堆放火药,待火候成熟,一声巨响,城墙一角塌落,城内尘土飞扬。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只要到了这个时候,这位“开字营大刀程”一定又要抢先冲上去。
行军打仗多年,他的习惯始终没变:每一战争取都做“第一人”。有时亲兵劝他稍微退在一点位置,便于统筹指挥,他往往不耐烦,说:“先进城再说,站后面看,不痛快。”这种风格,对于鼓舞士气是有用的,但风险也远超一般主帅。
嘉兴城下一战,就像运气耗尽。程学启率部攻入城缺,带头攀爬,近身与守军搏杀。就在混乱中,有太平军士兵抬起火枪,对准城下这位全身披挂、指挥若定的将领,扣动扳机。一声巨响过后,他当场中头部要害,倒在乱军之中。
战场上,往往来不及分辨谁是谁,只能先继续打完眼前这一仗。待嘉兴城局势渐稳,部下才将他匆忙抬下城,连夜送往苏州,希望能在军中寻得良医救治。可惜脑部重伤,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,已几无转圜余地。没过几天,这位淮军“第一悍将”在军营中气绝,年仅三十六岁。
消息传到李鸿章处,大营上下震动。失去一员主力将领,对于正处在用人紧缺阶段的淮军来说,无疑是重击。更何况,这个人在短短两三年间,从一个被曾国藩防着用的降将,成长为苏南战场上公认的“先锋旗手”。这样的角色,并不容易替代。
清廷方面很快给出了官方评价。朝廷下旨褒恤,追授“忠烈”谥号,赏给骑都尉兼一云骑尉的荣典,再加封三等轻车都尉,三爵合并为三等男爵,由其子程建勋承袭。这一套封赏,看上去礼遇颇隆,反映的,是朝廷对淮军体系、对李鸿章集团的重视,也是对程学启战功的肯定。
值得注意的是,封号“忠烈”,在清代并非轻易可得。一个早年投身太平军、后来又投奔湘军的人,最终能被朝廷以“忠烈”二字相赠,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反差。站在国家政权的角度看,他是对清廷忠心作战,屡立军功的柱石;站在地方百姓的角度看,他参与过屠城、杀降,铁血决断未必人人赞许。形象并不单一,褒贬不一,却也更显出那个时代的复杂。
程学启死后,淮军并未因失去一员猛将而停步。战线继续向前推进,太平天国的地盘不断被蚕食。淮军内部,很快有新的悍将冒头,其中最典型的,就是后来在台湾抗法、名动一时的刘铭传。有人说,刘铭传在淮军中的后起之秀位置,很大程度上是“接过了程学启的旗子”,继续扮演那个冲锋陷阵、不怕死的角色。
回头看程学启的一生,从1829年出生到1864年前后战死,仅仅三十多年的光景,折射出的是太平天国运动后期军旅人物的一个典型轨迹:出身卑微,少年失怙,因乱世得以入军;在太平军中立功封爵,又在安庆一役被逼出城投湘军;在曾国藩门下郁郁不得志,转投李鸿章后却如鱼得水;临了,又在攻城中倒在敌军枪口之下。
他的一生,既没有深谋远虑的政治布局,也没有儒将式的文名,只有一条几乎不曾改变的线索:打仗卖命,冲在前头。曾国藩早年确实看不上他,但后来不得不承认其为“名将”;李鸿章则在淮军成军之初,就把他当作压阵悍将。两种态度,一前一后,对比之下,颇有意味。
这种命运安排,也让人看到一个现实:在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,出身、名望固然重要,但决定一个人位置的,往往是是否能在战场上拿得出手。程学启这个名字,今天已远不如曾国藩、李鸿章那样为人熟知按月配资开户,却在安庆、苏州、嘉兴这几处地名背后,留下了难以忽略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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